黄磊等等等等说情书口白文字整理
◎【自序】
近來 養了一隻蠹蟲
去吃一些夾在舊書頁的字字句句
挺好玩的是
蠹蟲跟人的閱讀習慣不同
牠們吃起書來
隨興所至 不按編頁 不諳作者原意
想讀哪 就吃哪
很像我少年讀書的習慣
有興趣 一路追逐到底
沒耐性 就只撿圖片看
當然 養蠹蟲是假的
這是我近來想要的幻想
實情是 我想把讀過的書拿來重讀
我曾有一段迷戀書的青澀時光
為了搜尋絕版的初版本
為了收集各版的翻譯本
為了完整典藏作者各種著作
我曾發瘋似地 四處向人追問
那段日子
書 被我如此的摯愛著
「人間四月天」是引發我這麼想的引子
像是一本書的序 它誘發我去找我遺失的記性
也像見老同學似的 重讀自己摯愛過的書
看看老同學市否無恙
也察察自己在老同學眼中是否依舊
人總是會成長變化
尤其是和舊事物放在一起
就特別顯見
『等等等等』這個專輯
就是我自己記憶書房裡的十本藏書
只是 這次我給它們做了配樂還加注了我的心痛
◎【橘子紅了vs琦君的（橘子紅了）】
讀琦君的〔鄉愁〕
是我十二歲的時候
像赫塞的〔鄉愁〕 林海音的〔城南舊事〕
我一直對〔童年自傳〕文體非常著迷
〔橘子紅了〕這部琦君小說改編的戲
沒想到我能出演
我一直很喜歡琦君對人的厚道
妳的小說人物都沒有大惡大壞
只是時局所趨讓這些人糾結在一起
那天 在北京某胡同院子拍這個ＭＴＶ時
我頂著〔橘子紅了〕戲中的平頭
冷颼颼的唱著〔橘子紅了 是該摘了 不能不愛了〕
忽然有一種時日遠去
人事全非的感慨
◎【蝴蝶結vs老舍的（駱駝祥子）】
老舍的 駱駝祥子
講的是祥子 不是駱駝
我要講的是駱駝祥子
是他的貧窮和愛情
不是他拉車的悲慘命運
我常常想 一個窮極的人的感情狀態
沒有了咖啡 電影 華服和情書
有的只是夾在債務 灰塵 生活瑣事與人事壓迫
這樣的背景
談的戀愛 會是怎樣的談法
「晚上 他回到車廠 身上已極疲乏 但是還不肯忘了這件事
一天的失望 他不敢再盼望什麼了 苦人是容易死的
苦人死了是容易被忘掉 莫非小福子已經不在了嗎
退一步想 即使她沒死 二強子又把她賣掉 賣到極遠的地方去
是可能的 這比死了更壞」
看了這段敘述 我更確定這彷彿人間戰爭的場面
非死即活 不聚則離的殘酷局面
祥子即使識字 要寫一首溫柔的情歌給他的愛人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唱了《蝴蝶結》用這樣的心情 替祥子
◎【冰點與沸點vs三蒲綾子的（冰點）】
「冰點」是一九六五年 日本銷量最多的朝日新聞
以一千萬日幣徵文當選的小說
全文大約三十萬字 在連載期間就曾經獲得了廣大讀者的好評
改編電視在ＮＨＫ電視台黃金時間播出更是受到歡迎
身為暢銷作者的三浦綾子 雖然在故事設計了許多腥羶的情節
譬如殺人事件 亂倫等等但其平易的文字
卻是讓這個通俗題材 受到如此廣大迴響的關鍵
女主角陽子 最後在自殺前的遺書裡面描述到
『爸爸 媽媽 多年來身為賴家女兒受扶養的恩惠
我沒有報答就死掉 非常對不起 不久前我才說 有人殺我我也要活
我自以為自己是一個絕對不會自殺的人 人的信念是這樣的不可靠』
生命常常是這樣 生有死對照 沸點在冰點前更顯翻騰
自己以為做不到的事情最後竟然義無反顧的去做
『冰點』不是一部嚴肅的文學作品 但有令人玩味的通俗感
◎【妳知道我愛妳vs鹿橋的（未央歌）】
每個人在學時期都會有一本「自己」的小說
這小說帶領著那時的自己做著青澀的夢
〔未央歌〕與其說是一本言情小說
不如說是一本〔學生小說〕
它有著許多年輕學者的追求夢想的茫然
夜未央 心已睡
夢未竟 淚已垂
〔未央歌〕有著很濃的欲賦新詞強說愁的嫌疑
對於年輕歲月
有著強烈的作夢情節
儘管它和現實離得太遠
鹿橋的〔未央歌〕已有十六年未讀了
前幾個月翻開的時候還發現自己在書中夾了一封信
這信因為沒有署名是寫給誰的
所以也忘了是寫給誰的
但能夾在這書中相信是自己曾經有過的一段心情在那個時候流失了
◎【雲煙vs劉暢園的（雲煙）】
第一次讀到劉暢園的作品〔鹿〕
就受到驚嚇 詩是這樣的
「以最溫柔的眼睛 看世界
鹿哨幽幽 優雅地走進槍口
倒下時 溫柔地望著獵人」
有人形容劉暢園的作品
有如美女卸了鉛華 還了本真
顯示了一派自然的秀麗幽深
樸中生華的氣質
像〔雲煙〕 勾勒出年齡與思想情感的層次
是很耐人尋味的作品
劉暢園 一九三二年生 黑龍江省肇東人
現為黑龍江省作家協會駐會作家
◎【等等等等vs沈從文的（邊城）】
打開書 才想起這小說寫於民國二十三年四月十九日
讀沈從文的小說 很像看DISCOVERY頻道
總是很忠實的記載故事中的地理 人文及歷史
湖南是他的故鄉 一如他所說「對於農人和兵士 懷了不可言說的溫愛」
他的著作 總是在他的生活環境中輕描淡寫著
『邊城』是描寫一位湘西邊境一個名叫『茶峒』的小山城
渡船夫的孫女遇見城裡來的大少爺的淒美愛情故事
這樣的題材並不特別 但沈從文的文字卻給這個故事無限的惆悵
因為他總是那麼心同此理的關照每個人物的心理狀態及其為人處事的社會背景
所以他的小說很少真的惡人
因為這些「惡人」不過是被社會價值及道德所操控的可憐人罷了
就像「邊城」故事的結尾 爺爺在風雨中去世
賴以維生的船也被大水沖走了 這個渡口是官派的
但窮鄉僻壤的經費也不是說要有就有的 於是渡人們開始了捐錢的活動
沈從文寫道「過渡人一看老船夫了 翠翠的辮子上繫了白線
就明白那老的已經做完了自己份上的工作 安安靜靜的躺在土坑裡小蛆吃掉了
並一面用同情的眼色瞧著翠翠 一面就摸出錢來塞進竹筒中去
「天保佑你 死了到西方去 活下的永保平安」
翠翠明白那些捐錢人的憐憫與同情的意思 心裡酸酸的 忙著把身子背過去拉船」
沈從文對故事的人物 有很活生生的描繪
同時不像許多咬文嚼字的作者刻意避開情感的部份
依舊盼不到什麼的翠翠 沈從文最後給她的台詞是
這個人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也許「明天」回來
◎【背影vs朱自清的（背影）】
我深深覺得
每個人都一定有朱自清描繪的 自鐵道中跌倒 一邊檢橘子的父親印象
因為那是個集固執 僵硬 笨拙與厚實情感的綜合形象
是每個人心中期盼與認為的父親
不管你有沒有這樣的父親
不管你的父親愛不愛你
不管這形象在日後由誰來化身
不管
◎【再別再別康橋vs徐志摩的（再別康橋）】
徐志摩的詩 以現在的標準來看
他的詩 並不是寫得挺好
尤其和他的愛情故事比較起來
顯得清淡了些
但我仍推薦他的作品
他的作品是中國新詩的鼻祖
有開天闢地的意味
『再別康橋』是他旅英的作品
詩中有許多詩句
已經成為流傳的句子
『輕輕地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地來』
徐志摩的文字
淡雅 多情 甚至常常太多情
對於關注文學結構的讀者來說
也許太膩
但他的那份「專注的抒情」
在現今赤裸裸的文學景況下
反而有一種逝去的溫柔可憶往
◎【玉卿嫂vs白先勇的（玉卿嫂）】
玉卿嫂這本小說是白先勇先生寫的
主角是玉卿嫂
但我同情的是被玉卿嫂溺愛的慶生
慶生人弱性善 受玉卿嫂以囚鳥般的愛囚禁著
囚鳥未離開牢籠時 天空並不重要
悲劇故事有個必備條件 那就是發生了不可退讓的衝突
我唱的『玉卿嫂』其實是讓慶生有機會向玉卿嫂說說
在「小說」中沒有機會表達的告白 要玉卿嫂知道他也有他的選擇
感情沒有對與錯 但他還是得求得玉卿嫂的原諒
這「原諒」想要的溫暖 是給玉卿嫂 並不是慶生的
陷在極端的玉卿嫂相信在殺死慶生的前一刻是不明白的
◎【老車站vs鐘曉陽的（停車暫借問）】
第一次讀『停車暫借問』
還以為是張愛玲寫的
但讀完
發現是很年輕的女孩的筆觸
她比張愛玲「輕」
有棉花要遠行的味道
少了張愛玲給人的利刃
對白癟格外的溫柔
我總是在想
如果有一天我去演這部小說
我會不會有徐志摩的口氣
因為她的書中男主角也很多情
只是女主角就比較思想文靜多人
曾聽過鐘曉陽寫的歌詞「最愛」
這次本來也邀請曉陽來填詞 為這個小說
曉陽也大方的給了稿子
但曲一直沒有譜好
因為「最愛」一直是我最愛的詞作
我想有一天我一定會和她再合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