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弦凉如水
发表日期: 2004-10-03 15:23:49
总是有人想要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游走的悠然自得，我不知道这是一种野心还是理想，也或许，很多时候，理想就是野心。
对于黄磊经常表现出来的高深，也并不知道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其事。
《天一生水》，黄磊是一人身兼三职：总导演，编剧，主演。他走的一点都不局促不安，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两百年的荣华
天一阁的故事有着悠远绵长的味道，却没有人将它引入影视艺术，这是怪事，所以黄磊的商业触觉终究是敏锐的。在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中有一篇关于天一阁的文章，很喜欢那篇文章，明代嘉靖年间，藏书家范钦用其一生搜集把玩书籍，在浙江宁波建了藏书楼，命名“天一阁”，取《易经》中“天一生水”之意，因为火是历代藏书家最大的忧患（当然，我不免会想，水把书淹了，书也会烂的），此外，范家家规，不得无故入阁观书，外人更是不得入内。所以，在此后近两百年间，获准登阁的大学者也只有10余名，可见天一阁规矩之森严。而《天一生水》的故事就是从这两百年之后开始的，对于这个家族，对于这个因为书而荣耀了近两百年的家族而言，从这个时候开始，则是灾难了。
因为书而荣耀，也因为书而痛苦。正如每个硬币都有两面一样。或许当时刻板印刷技术落后，或许资金不足，也或许人本身的虚荣，谁知道呢？对于范氏家族这样把书藏着不给世人看，甚至自己也不能去看的做法，我是不赞同的，就算害怕把书借出会毁坏到书，也可以将书的内容刻板印刷的啊，当然，当时技术有限，，但两百年的时间果真不能将书悉数出版吗？或者范家本身也是以这些书为自豪的，进而愿意独占。
1914年：变故
自然，那些是古书，价值不菲，引人垂涎。乃至于1914年那个在天一阁偷了不少书，吐了一地枣核的小偷都出了名，这个叫薛继渭的偷儿把名字留在了历史里。故事从这里开始。
被偷儿偷去那么多书时候，天一阁传到了一个叫范榛的男人手里，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遭逢此变，在一夜之间急白了头，开始用各种方法想把书找回。于是，托了一位相交多年的好友林公帮忙找回失书，林公是上海的富商，也是书痴，他果真是有办法，竟在上海找回了大部分被偷去的天一阁的书，只是，一时贪念，把书都据为己有，向范榛隐瞒了此事，两人还是好友。其实，这个贪念真的很难理解为是贪念，这林公既不用偷也不用抢，只是用了方法花了金钱将书高价买来，自己收藏，但当时的情况，或许天一阁的书就是天一阁的书，即便见了也不能买来把玩，必须给天一阁。这天一阁竟如同是一个甚有权威的国家博物馆了。
林公将书藏在家中秘室，这一藏就是很多年，并且范林两家还订了亲，林家有一子一女，都是在法国生活了十多年的新青年，长子少卿回国后任职当了教师，和范家一家关系颇好，其妹若云回国后则是迫于父命将要嫁给范家长子伯清，在范家做客的日子里，若云却爱上了伯清的三弟叔涵，在她与伯清正式订婚的那天，她和叔涵私奔了，私奔途中，二人还结婚了。林公登报寻女，火车上，黑帮分子出于利益抓住若云要回去找林公领赏，叔涵与众人搏斗中，若云不慎坠河，造成悲剧。叔涵回到家后就发了疯，少卿知道妹妹死去的事后也性情大变，并且深深的憎恨范家的人，但他内心又其实是喜欢着范家的长女韵涟，在得知父亲坚持将女儿嫁入范家是为了弥补对范家的愧疚后，他更是恨着那些带来悲剧的书。这是有他的道理的，因为范榛当时已经知道自己遗失的书在好友那里，却迫于交情不得道破，所以想借结亲来让林公在将来自动将书拿出，而林公之所以坚持将若云嫁入范家，也是因为自知愧对范家，也打算在两家人成为一家人之后再把书拿出。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藏书家的心态了，其实林公在藏着这些书的同时，也是深深的痛苦的。
叔涵疯狂了之后，终于有一天离开了家，而且是用一种死亡的方式离开了家，全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其实他是漂流在了海上，被人救起后到了一艘大轮船上，也认识了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女子明妮，长的和若云一模一样，却更加奔放向往自由，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情，叔涵以早年夭折的哥哥仲其的名字生活在这艘大船上。
另一方面，伯清也有了全新的生活，韵涟的好友敏怡，这个宁波黑帮头子的千金，喜欢上了这个老实而迂腐的男人，这两人结婚了，是一个奇怪的组合，敏怡总是像连珠炮一样的讲话，快人快语，直爽而泼辣，而伯清总是惟诺的面对着妻子，偶尔顶嘴，也总是被驳回，他的妻子每天数落着他，却都是关怀。这是一对温暖的充满烟火气息的夫妻，平凡而感人。
少卿还是醉生梦死，不再是那个大好青年了，辞了教师的工作，一脸的痛苦和冷酷。他冷淡的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怀念着那个和他在法国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妹妹，终于因为一个酒醉的夜晚，他还是结婚了，娶了韵涟。我一直不知道韵涟是否真的爱着她的少卿哥，但她望向他的目光是关切的。可是，她又是一直对家中的工人子文哥有着感情的。
叔涵回来了，原因很多，或许，他还是有着责任感的。这时候，他的弟弟季鸿因为参加战争，已经牺牲了。这个家很是萧瑟，所以他是回来的很是时候，带给了这个家一丝明媚春光。林公已经死了，范榛也很苍老了，他为自己的子女主持了婚礼，看着两对新人，然后，他结束了自己忧虑的一生。
故事到这里，似乎一切都该完结了，叔涵也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起来，成了一个似乎有担当的男人，片中这时候有一段叔涵的心灵独白，他说他的心好象睡着了。然后，叔涵娶了敏怡的丫鬟，芮洁，一个温顺柔弱的女子，开始了一段平凡而温暖的婚姻，开始不去想心中的那个影子。画面一转，大街上，叔涵已经成了人父，他让孩子骑在他肩上，芮洁幸福的走在他身边，这个画面一下子叫我很心酸，因为突然想起了电影《The legend of fall》中，崔斯汀回到家中，他心中的那头灰熊似乎睡着了，他娶了小伊莎贝尔，开始了安静平凡的生活，在大街上，他把小山莫架在自己肩上，小伊莎贝尔幸福的走在他身边。太平静太温暖的生活之后，如果突然一切破灭，那是灭顶的痛苦。我几乎认定了《天一生水》中也会有相似的情节，因为这些念白与画面太相似了。
1937年
时间到了1937年，范家的两个儿子还是在宁波过着平静而简朴的生活，伯清默默的在整理着天一阁的书目，叔涵在天一纸坊印着书，家里没有进帐，全*敏怡和芮洁操持着家务，敏怡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妇人，很唠叨，却是我们生活中经常会见到的很真实的人物形象。韵涟在上海当着她的少奶奶，少卿的公司经营的很好，却和那些军部的日本人成了朋友。这个状况下隐含着一切可能的危机。
日本人开始大规模侵占中国，天一阁面对的困难不再只是偷儿，火灾了，还有战争，还有日本人。
敏怡的父亲和几个犹太商人决定办个印刷厂，和天一阁合作印刷天一阁的书，其中一个犹太商人的妻子就是明妮，她和叔涵重逢了，两人都压抑着彼此的感情。日本军部的岩歧社长想要得到天一阁的书，他的手下宫本知道好友林少卿手上有一批天一阁的书，就让他拿出来，少卿终于与日本人勾结了起来，韵涟十分失望，与子文旧情复燃，日本人派人去烧天一纸坊，以阻止天一阁办印刷厂，在这场火中，明妮被烧伤了，并被日本人带到了集中营。子文也被烧瞎了双眼，被林少卿救出后，悄然离开了。
天一阁遭此一劫后，伯清和叔涵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两人都感觉到了灾难在来临了，日本人诬陷叔涵是纵火犯，叔涵入狱。后来，日本人派叔涵回天一阁修复藏书楼，再把天一阁献给日本人，而林少卿就是监督者。叔涵利用这个机会，回家与伯清策划了一个潜逃去天一村的计划，自然，范家的人即便逃难也要带着书逃，那么多箱的书。伯清突然决定不去天一村，因为觉得自己有着鸦片瘾，又有头痛病，只是个废人，应该留下来守着天一阁的房子，于是敏怡也陪他一起留下，其实他们都知道，留下来的话，面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与痛苦，但还是依然觉得留下了。
伯清被监禁，日本人威逼他讲出天一藏书的下落，迫于无奈，他开始装疯，全世界都认为他是疯了。敏怡一个人在家守着，日子是更加难过了，她的父亲也被日本人打死了，她孤苦无依了，这时陆恨秋走进了她的生活，这个原本唱戏的陆老板，也落魄了，他们在生活里相互扶持着。
叔涵和妻子孩子在天一村过着艰苦的生活，幸好，总算安全。人安全着，书也安全着。
韵涟在上海生活着，她有了个孩子，是子文的，林少卿偶尔会来看她，也会派人来监视她。他们的关系是冷淡的僵化的，以为子文是被少卿害死的韵涟那时候应该是恨着他的。
1945年：一切并未结束 终于到了1945年，日本人大势已去，叔涵一家人看见了全家团聚的希望，正希望着可以回到宁波，人生开始显得明媚了起来。那一天，叔涵在野地里，想着未来，他正笑着，突然，远处一个炸弹落下，他似乎有预感一样，立刻发疯一样的往家里跑，回到家，是三具尸体，芮洁至死还在紧紧护着她的两个孩子，但他们还是死了。同村的人也跑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问道“书没事吧？” 叔涵再次疯狂，他开始复仇。这又让我想起了崔斯汀了。崔斯汀心中的熊因为妻子的死而苏醒了，那么叔涵呢？此时的他脸上的童稚之气大为敛去，竟是男人的愤怒了。
伯清被放出来了，见到了妻子，敏怡把他带回家。他是高兴的，觉得人生一切都亮堂了起来，房间里有一个唱机，他拨动唱针，传出的是唱戏的声音，他听的滋滋有味，哼着戏文下楼来，看到敏怡还在做帐，他说他要去睡了，敏怡说她还要再做一会帐，让他先去睡吧。伯清楞了一下，才发现了妻子的反常。一个一直很唠叨，喜欢数落他的妻子，如果哪天不再对他唠叨，不再数落他，这意味着什么呢？
伯清对敏怡说，“我知道你和小陆有感情。”
很奇怪的，因为她不再骂他的丈夫，所以我知道她不再爱他了。
敏怡始终是敏怡，她对小陆有感情，对伯清也是有的。这应该是责任或者是习惯吧。他们还是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敏怡又开始每天数落伯清，又开始唠叨，伯清是高兴的。小陆这时已经去了南洋，敏怡经常会想起他。
林少卿也是大势已去，开始悔悟，不再做日本人的走狗。韵涟原谅了他，他们成了朋友，少卿会来帮忙照顾韵涟和她的孩子，他在码头那做着很辛苦的工作，不过是个普通工人了，但他是快乐的。这时又是一个朝气蓬勃的林少卿。
日本人投降了，少卿在房间里听着广播，广播里说战争终于结束了，于是收音机里传出《夜上海》，一切恍如隔世。
叔涵回家了，带着书回来了，一个人回来了，没有了妻子，没有了孩子。
两兄弟又在了一起，家里没有什么钱了，很是艰苦。
伯清夫妻俩去上海看韵涟，碰到少卿，伯清已经原谅了少卿，敏怡虽然有气，终究也原谅了他。
世道似乎太平了，大家都以为应该是太平了。
有一天，国民政府派人来说，要天一阁的书。
原来这还不是太平盛世，敏怡他们知道这将又是一个考验，幸好敏怡的父亲的旧部下，现在在政府里当官，事情算是过去了。
我想他们这时都是疲倦了的，为了那些祖上传下的书，他们逃亡，躲藏，装疯，监禁，什么都尝过了。
韵涟最后还是决定和少卿在一起，这样才是一个家，她告诉孩子，少卿是他的父亲。韵涟的亲生父亲是日本反战人士，在父亲的建议下，她就和少卿，孩子也去了日本。她和少卿都是疲倦了的。
敏怡的父亲居然在南洋留了个橡胶园给她，敏怡想去，因为这里的日子太艰苦了，这些年她是够苦的了，但她知道伯清是要死守天一阁的，就像他以前做的，不能守书，也要守阁。但是这次，伯清却很赞同去南洋，他对叔涵建议，全家人去南洋发展，把书也带去。叔涵看着他的大哥，是近乎怜爱的眼神，他知道没有可能把书都搬到南洋去，他也不愿离开这片土地了。他告诉伯清，现在局势还不稳，不如伯清一家先去南洋，等一切安顿下来，他再带着书去南洋会合。伯清欣然答应。
于是伯清带着妻子，孩子，登上了去南洋的船。
叔涵是一个人了，哪怕时局稳定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天一阁，不会去南洋。
这时，明妮回来了，当日被抓去集中营之后，等到放出来时，她已经得了肺结核，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那片土地，天一阁的那片土地。很多年前，她曾经在天一阁那的坟地旁问叔涵，愿不愿意跟她走，离开天一阁，结果叔涵不愿离开，所以他们有了现在这个局面。可如今，她在死前，最想回到的就是天一阁。
明妮来了，又离开了，叔涵还是一个人。
终于解放了。
叔涵一个人静静的守在天一阁。
伯清在南洋，因为多年的头痛顽疾，不久就过世了，他在死前是幸福的。
小陆出现在敏怡面前，敏怡也会幸福的。
少卿在日本的日子，他依旧在自责，多年的自责与痛苦，后来他也死了，死在一个和韵涟一起赏樱花的夜晚。樱花树下，他也倒下了。
晚年的叔涵经常抽着旱烟，看着小孩子们在玩耍。当年最向往自由，最想走在外面的世界的人，在最后却守在了这片土地上。
一个明媚日光的日子，他坐在树下，睡去了，似乎进入了一个永远醒不了的梦。
It is a good death for him。 |
发表于 2004-10-29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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