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到了,太阳就开始显得有一点亢长了,到了快晚饭的时刻了还赖着不肯走。田梗上飘着淡淡的薄荷气味儿,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温暖而好闻,仿佛是 妈妈刚刚晒过的被子,棉花里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呢。 小径上走过一群刚刚放晚学的孩子,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晕黄的颜色,就像是初秋的田地里快要收割 的稻子一样在欢喜的长着。田径的尽头坐着一个约十九、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在那里的看着还泛青的小麦痴痴发笑,仿佛那麦田是一快巨大的宝藏似的, 而他自己就是那宝藏的守护人。“傻子、傻子、傻子…”那群孩子一见到少年立即欢快的涌了过去,就像是冬天里的麻雀见到一小撮米粒似的,就那么聒噪的冲上去。 “傻子,傻子,有糖么,有糖么…”孩子们都满怀自信的伸出了小手,似乎少年和他们约定好似的。“给你们糖,不叫我傻子好吗?”少年依旧那么问,孩子们也依旧点头。 等到少年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糖来分了以后,孩子们又像以前那样依旧叫他傻子,少年却不气仍笑着,只是口中不断的用强调的口吻重复道:“我不傻我有名字我叫李忧恒,我还有个妹妹叫李依痕,她去年走了明年就回来…”孩子们早就听惯了他说的这番话,也知道他以前确实有个妹妹,而且他以前也不 是傻子。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夜间他傻了妹妹也跑了,从此以后他见人面都会重复这些话,然后就会唱那些这个地方谁也听不懂的歌:“涩雨带风洗透 晚风的盖道,抹亏雨水…”(注:即粤语: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 “忧恒,忧恒…”不远处传递来一个略显着急的女人嗓音,在黄昏中 拉的很长,孩子们听了不由又朝他嘻嘻的嚷道:“傻子你妈妈来找你呢!”“嗯啊!”少年一边答应着,一边笑着跟孩子们招手然后就快活的跑向女人身 边:“妈妈,麦子又长了…” 那女人见少年憨乎乎的跑过来,眼中既是欣慰,又是无奈,似乎还有一点愧疚,就像是午夜里飘过来的渺茫的花香一样,温馨偏又夹着忧伤凄婉,零落成 一地的憔悴!少年挽着她的胳膊依旧唱歌,好像唱歌是一项工作似的,她也只能是笑,然后替他把身上粘着的叶子禾梗都扯了下来,一脸爱抚的哑着嗓子 说道:“回家吃晚饭去了啊!” “有西红柿么?”“有的。”“那有莴苣么?”“有的!”“哦,以后不要再做了,留到明年妹妹回来吃,妹妹喜欢吃的 ”“嗯嗯好好”女人答的唯唯诺诺,眼眶却先红了叹息声也就更沉了:“我们回家啊,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妹妹就回来了…”少年也就笑的更憨了,然后又继续重复那句一直未改的话:“我叫李忧恒,我妹妹叫李依痕,她去年走了明年就回来…”

李忧恒跟在母亲身后往家里走,迎头碰上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其中一个见了李忧恒母子俩立即上去亲切的叫了声:“阿姨,带忧恒散步啊?”“不,我带他回家吃饭”母亲听了她的话也笑了,然后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女孩儿后边的女孩问道:“蒲薇这你同学啊,一个班的么?”那叫蒲薇的女孩子听了点了点头:“恩,她叫心洛,是我同桌,”说到这里,她苦笑的望着傻傻的打量着二人的忧恒不无伤感的说道“以前都是忧恒做我同桌的,可是现在…”说到这里终于是说不下去了,只好压抑着心里的痛楚干笑了几下道:“那我们走了啊。”“嗯,我们也回家了啊”母亲说完便拉着李忧恒走开了。一见蒲薇的样子,旁边的心洛不由好奇的问道“那个男孩怎么一直笑啊?笑的样子也很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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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有一点憨”蒲薇听了她的话又是一脸凄然,然后跟她讲了一个埋藏在心底很久的故事:李忧恒原来一直和她是同学,学习不是很优秀,喜欢唱歌,很阳光。他有个妹妹,是他五岁自己捡回来的,因为忧恒特别疼爱的缘故,所以他父亲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依痕,谐音“依恒”。到了他十八岁,也就 前年吧,他和我都高二了。他妹妹十六岁,一天回来嚷着要学音乐,他父母偏偏不肯,后来忧恒就和父母吵,也许是他父亲气不过吧,抬手就是一茶杯, 不想正砸在他头上,他妹妹见状气跑了,他一觉醒来大脑子就有一点迷糊了……“哦,原来是…”心洛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叹婉。 清晨起了一阵凉风,小村庄迫不及待的醒来了,早在鸡叫之前田里就有了早耕的农民,而等到鸡鸣起来得时候,烟囱里早就升了扶摇悠悠的炊烟,浸润着甜甜的米粥香…… 李忧恒一早就坐在了村口的小径上,一脸傻笑的唱着歌:“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唱了一段后又继续说那些别人都听厌的了话: “我叫李忧恒我有个妹妹叫李依痕,她去年走了……”孩子们见了他依旧来讨糖,他照旧欢喜的给,这时村外响起了一阵车喇叭的声音“笛……”